意识流

意识流是文学中的一种叙事方式，力求呈现心理体验展开的过程：感觉、记忆、思想、情绪和联想不断进入或离开人物的意识，有时彼此之间并无明确的逻辑联系。它不只是把思想呈现为条理清晰的说明，还可以再现思绪的中断、重复和注意力的转移。意识流与现代主义关系密切，在小说中尤为突出，但它既不是独立的体裁，也不是一种统一规范的技法。(en.wikipedia.org)

心理学起源与文学中的采用

在被文学批评采用之前，这个说法已在心理学中使用。亚历山大·贝恩于1855年在《感觉与理智》中使用了这一表述。此后，威廉·詹姆斯在《心理学原理》（1890年）中，尤其是在“思想之流”一章中，使这一流水隐喻产生了广泛影响。詹姆斯认为，思想属于个人，始终处于变化之中，人们体验到的是连续的思想，而非一连串彼此孤立的单元。他还强调思想具有选择性：注意力会偏向经验中的某些方面，而忽略其他方面。(daily.jstor.org)

詹姆斯的论述涉及广义的意识体验，而不只是无声的言语推理。它既包括可辨识的观念，也包括感知以及所感受到的事物之间的关系。他区分了思维中相对稳定的停驻点与过渡性的流动，这有助于说明，仅凭离散的概念来描述心理活动为何如此困难。文学中的意识流概念借用了这一心理学隐喻，但小说中的一段文字并不是对真实心智所作的实验记录。(psychclassics.yorku.ca)

这一表述在文学史上的一个关键时刻出现在1918年4月。当时，梅·辛克莱在《自我主义者》上评论了多萝西·理查森的《朝圣》的早期几卷。辛克莱用“意识流”来形容理查森笔下主人公米里亚姆·亨德森持续展开的内心生活。她强调，叙事被限定在米里亚姆能够感知或知晓的范围之内，并将这一方法与忠实于切身经验联系起来，而非与传统的戏剧性情节编排联系起来。(edinburghuniversitypress.com)

理查森本人却不接受这一标签，认为它不足以恰当地比喻意识。因此，这个术语后来广为流行，部分也属于文学批评分类的历史：被归入这一类别的作家，不一定认可这个术语，也不一定对自己的作品抱有相同的理解。(dorothyrichardson.org)

文学发展

意识流写作并非仅仅源于心理学。十九世纪一部重要的先驱作品，是爱德华·迪雅尔丹的《月桂树被砍掉了》（1887年），这部作品通篇采用内心独白。詹姆斯·乔伊斯承认，他在《尤利西斯》（1922年）中运用这一技法时受到了该作的影响。迪雅尔丹还将自己的方法与音乐的组织手法联系起来，尤其是富有情感色彩的动机的接续与反复。因此，意识流的历史既涉及心智理论，也涉及文学与音乐的实验。(online.ucpress.edu)

在二十世纪初的现代主义小说中，对意识的呈现成为重组叙事的一种重要手段。理查森的《朝圣》、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弗吉尼亚·伍尔夫的《达洛维夫人》（1925年）和《到灯塔去》（1927年），以及威廉·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1929年），展示了表现内心体验的不同路径。将这些作品归入同一类别，不应掩盖它们在叙述声音、语法形式或时间处理方面的差异。(en.wikipedia.org)

方法与典型特征

意识流最好被理解为一组呈现意识的写作方法。其常见特征包括：

• **联想式推进：**一种感觉、一个词语或记忆中的一个形象引出另一个念头，其间没有解释性的过渡。
• **时间转换：**当下的感知转入回忆或预想，有时并不明示时间框架已经改变。
• **碎片化表达：**不完整的短语、疑问、重复和变动的句法，暗示思想尚在形成之中。
• **感官交融：**声音、景象、身体感受和情绪与言语思维交织在一起。
• **减少解释性介入：**读者直接接触人物的心理活动，而不依赖叙述者持续作出说明。(daily.jstor.org)

非常规的标点用法只是一种可用手段，而非界定意识流的必要条件。一段文字可以保留常规句式，同时依循感知与记忆之间的联想次序推进。反过来，仅仅去掉标点，也不足以证明文本正在表现意识。例如，伍尔夫的第三人称写法表明，这种效果并不一定依赖第一人称声音。(en.wikipedia.org)

下面这个虚构的例子可以直观地展示联想原则：

钟又响了。迟了——不，才五分钟。家里厨房那只钟，总是走得快，母亲每个星期天都把它往回拨。我锁门了吗？

思绪从当下听到的声音转向记忆中的习惯，再转向一个看似无关的担忧；明确的解释被省略了，取而代之的是需要读者自行重建的联系。

相关叙事技法

内心独白与意识流常被交替使用，但从二者的涵盖范围入手，可以作出一种有用的区分。内心独白呈现人物未说出口的思想，往往采取直接的内心言语形式。它可以条理清晰，也可以是经过审慎思考的。意识流则更广泛地试图呈现意识的流动，其中包括可能并不像完整陈述那样成形的感知与联想。按照这一区分，内心独白是产生意识流效果的一种手段，而非意识流的完全同义词。不过，文学批评中的用法仍不尽一致。(en.wikipedia.org)

**自由间接话语**将叙述的语法框架与人物的表达、评价或思想相结合，往往不使用“她想”之类的引述语。它可以在保留第三人称代词的同时，模糊叙述者与人物之间的界限。自由间接话语本身并不必然构成意识流，但它可以用于持续呈现内心体验，伍尔夫的小说便是如此。(open.edu)

**叙述视角**关注的是故事以谁的视点组织，以及这一视点如何传达出来。意识流关注的则是在这一视角之内，心理活动如何得到呈现。区分“谁在叙述”与“谁的感知引导着这段文字”仍然十分重要，尤其是在第三人称叙述者跟随某个人物的意识展开叙事时。(open.edu)

代表性运用

在《尤利西斯》中，乔伊斯对莫莉·布卢姆思绪的呈现，是长篇内心独白的一个著名例子。记忆、观察和联想接连出现，几乎不使用常规标点。这展示了一种特征鲜明的意识流写作形式，但不应被视为这一技法的唯一模式。(en.wikipedia.org)

在《达洛维夫人》中，伍尔夫通过自由间接话语追踪人物内心的记忆、情绪和感知。外部行动只发生在一天之内，但回忆中的经历扩展了这一天的心理时间。她的写法还在不同视角之间转换，展示同一个社会世界如何被不同的人以不同方式体验，而不是将整部小说局限于一个不间断的内心声音。(open.edu)

在《喧哗与骚动》中，福克纳分别呈现了康普生兄弟各不相同的意识。班吉的部分通过感知和记忆来组织经验，不遵循常规的时间顺序，而让过去直接成为当下。昆丁的部分则展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心理执念模式。这部小说展示了意识流如何同时塑造人物，并影响读者对事件的重建。(faulkner.drupal.shanti.virginia.edu)

解读与局限

这一方法可以将重点从外部行动转向事件如何在某个特定的意识中获得意义。它也提高了解读的难度：读者可能需要推断思绪之间的过渡、识别反复出现的联想，并区分当下的体验与回忆中的事件。因此，表面的无序可能是精心组织文字所产生的效果，而非缺乏艺术结构。(daily.jstor.org)

流水这一隐喻也有其局限。詹姆斯本人就指出，要审视过渡中的思想而不使其改变或消失，是多么困难。理查森的反对意见同样质疑，将意识看作一股简单地向前流动的水流是否恰当。这些困难提醒我们，不应把文学中的意识呈现等同于对心理活动的透明直观。(yorku.ca)

在说明具体运用了哪些手段时，这个标签才最有助于理解作品：例如直接的内心言语、自由间接话语、感官联想、被打乱的时间顺序，或不同视点之间的转换。如果不加区分地将它用于任何内省性段落，就会抹去那些使不同意识表现方式各具意义的区别。(en.wikipedia.org)

参考来源

1. Stream of consciousnessen.wikipedia.org
2. Classics in the History of Psychology — James (1890), Chapter 9psychclassics.yorku.ca
3. Classics in the History of Psychology — James (1890), Chapter 9yorku.ca
4. Dorothy Richardson and the Stream of Consciousnessdaily.jstor.org
5. ‘Stream of Consciousness’, Drama, and Realitymaysinclairsociety.com
6. ‘She Hovered Between Two Worlds’: The Dissociated Woman in Dorothy Richardson’s Short Fictiondorothyrichardson.org
7. Édouard Dujardin: An Inventory of His Papers at the Harry Ransom Centerresearch.hrc.utexas.edu
8. Demos for The Sound and the Furyfaulkner.drupal.shanti.virginia.ed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