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拉德·范·奥尔曼·奎因

威拉德·范·奥尔曼·奎因（1908年6月25日—2000年12月25日）是美国哲学家、逻辑学家，其研究推动了二十世纪分析哲学的重塑。他的主要贡献涉及逻辑学、认识论、语言哲学和集合论。他质疑仅以意义为依据的真理与以经验为依据的真理之间的区分，并提出一种哲学观：哲学与经验科学相连续，而不是置身科学之外、充当其独立基础。(plato.stanford.edu)

生平与学术生涯

奎因出生于俄亥俄州阿克伦市。1930年，他获得欧柏林学院的数学学位；1932年，在阿尔弗雷德·诺思·怀特海的指导下获得哈佛大学哲学博士学位。他的博士论文研究怀特海与伯特兰·罗素合著的《数学原理》。1932至1933年间，他获得研究资助赴欧洲访学，其间接触了维也纳学派，在布拉格拜访了鲁道夫·卡尔纳普，并在华沙结识了阿尔弗雷德·塔尔斯基。(news.harvard.edu)

此后，他的学术生涯一直在哈佛大学度过，1948年成为教授，1978年退出常规教学工作。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在美国海军服役，主要从事情报工作。他获得的荣誉包括1993年的罗尔夫·肖克逻辑与哲学奖以及1996年的京都奖。2000年12月25日，他在波士顿逝世。(plato.stanford.edu)

对经验主义两个教条的批判

奎因于1951年发表的论文《经验主义的两个教条》，质疑了在逻辑经验主义中颇具影响的两个假设：

1. **分析与综合的区分：**认为仅凭意义便为真的陈述，与凭借有关世界的事实而为真的陈述，可以彼此区分。
2. **还原论：**认为每一个有意义的陈述，单独来看，都可以与直接经验中某个确定的基础相联系。(ditext.com)

“所有单身汉都未婚”这样的句子看似是分析句，其为真似乎取决于词语的意义。奎因考察了通过定义、同义性、可替换性和语义规则来解释这种地位的尝试。他认为，这些解释往往预设了它们本应澄清的概念：定义依赖于事先理解的同义性，而对同义性的说明又可能回过头来诉诸分析性或必然性。他的异议针对的是这一区分在解释上的充分性，而不只是说话者能否识别熟悉的语言等价关系。(ditext.com)

这篇论文并非要放弃经验主义，而是要追问：经验主义是否必须承认一个界限分明的真理类别，其中的真理仅凭意义便不受经验影响。(ditext.com)

确证整体论与信念之网

奎因提出的替代方案是确证整体论：科学陈述通常不是孤立地接受观察检验，而是与其他假设一道接受检验。预测依赖背景理论、测量假设以及逻辑或数学工具。当预测失败时，证据并不会自动指出某个特定句子就是失败的根源。(iep.utm.edu)

他以信念之网这一比喻，将知识描绘为一个相互关联的系统。接近观察的陈述处于相对外围的位置；更一般的原则则居于中心，影响许多其他已接受的信念。修正这一系统时，需要考虑简洁性、解释上的效用，以及尽量减少对整个系统的扰动。即使逻辑原则也并非绝对不可修正，只是由于其核心地位，改变它们会产生格外重大的影响。这一主张讨论的是原则上的可修正性，并不意味着每当观察与某个信念冲突时，就应当抛弃那个信念。(ditext.com)

整体论也引出了科学理论的欠决定性问题：观察证据可能无法唯一确定一种理论解释。奎因将这一问题与他关于翻译不确定性的更强主张区分开来。(plato.stanford.edu)

自然主义与自然化认识论

奎因的哲学自然主义反对一种“第一哲学”的设想，即认为哲学能够站在独立于科学探究的位置上，为科学的有效性提供证明。哲学家与科学家一样，都从同一个不断发展的知识体系出发，并且可以在考察这一体系最一般的假设时运用其中的研究成果。这种进路并不认为科学绝不会出错；它否认的是，哲学拥有一种完全独立的权威来源，可以据此为科学作出担保。(iep.utm.edu)

在《自然化的认识论》（1969年）中，奎因提出，应研究人类如何从感官输入出发，形成对世界的复杂描述。因此，自然化认识论借助心理学以及其他关于知觉和学习的经验研究。它不是从不容置疑的基础出发重建科学，而是考察证据与理论形成之间的实际关系。(plato.stanford.edu)

一个核心反对意见是：解释信念如何产生，并不能确定这些信念是否得到证成。奎因后期的论述保留了规范性维度，但将其理解为工具性的：可以依据探究方法在获得真理或作出成功预测方面的成效，对这些方法加以评价。然而，批评者仍质疑，这是否充分说明了认识论证成，或解释了为什么探究应当受这些目标支配。(plato.stanford.edu)

翻译、意义与指称

在《语词与对象》（1960年）中，奎因通过彻底翻译这一设想情境，阐述了翻译的不确定性：在没有词典或既有双语框架的情况下，解释一种陌生语言。解释者必须从可观察的情境，以及说话者表示赞同或反对的倾向入手。奎因认为，不同的翻译手册可能符合所有相关证据，却给出彼此不等价的解释。这一主张不只是说信息暂时不足：按照他的观点，并不一定存在某个额外的、隐而不显的意义事实，能够确定唯一正确的翻译。(plato.stanford.edu)

他著名的 gavagai 例子考察了兔子出现时说话者发出的一个表达式。把它解释为指称兔子，并不是该情境所唯一要求的解释；通过对语言中其他部分作出协调一致的重新解释，也可以容纳诸如“兔子的时间阶段”或“未分离的兔子部分”等替代解释。这说明了指称的不可测知性，它涉及如何为表达式指定对象，应与影响整个句子解释的不确定性区分开来。这两个论题都不是说日常翻译不可能，也不是说所有翻译都同样有用。(plato.stanford.edu)

本体论承诺

奎因关于本体论承诺的研究，追问的是：如果接受某个理论为真，我们就必须承认哪些实体。他的方法首先以一阶逻辑澄清理论，即将其加以规整化；随后，通过考察其量化变量所取值的对象，来确定该理论的承诺。(plato.stanford.edu)

例如，

断言至少存在一个电子。相比之下，仅仅使用一个谓词，并不会自动使理论承诺相应的抽象属性作为独立对象存在。这个判准并不是对这些实体存在的证明；它所识别的是接受某个理论所带来的存在承诺。因此，奎因区分了确定一个理论的承诺与决定接受哪个理论这两件事。(plato.stanford.edu)

这一论述使形而上学问题能够依据明确的理论承诺来处理，而不是依据日常表达式在语法上的表象来判断。它的应用仍有争议，尤其是在何种改述可以接受，以及一阶逻辑的规整化能否捕捉一个理论的全部承诺等问题上。(plato.stanford.edu)

数学实体与不可或缺性

奎因对抽象数学实体的接受，与通常同奎因和希拉里·普特南联系在一起的数学不可或缺性论证有关。其核心思想是：对于成功的科学理论而言不可或缺的数学实体，应获得与这些理论中其他不可或缺的理论实体大体同类的证据支持。(plato.stanford.edu)

这一进路无需诉诸某种独立的数学直觉能力，就能支持数学实在论。争议既涉及数学是否确实不可或缺，也涉及对一个科学理论的确证，是否支持其表述中出现的每一种实体。(plato.stanford.edu)

逻辑学与新基础

奎因也对数理逻辑作出了技术性贡献。1937年，他提出了新基础集合论，通常简称为 NF。这是一个以外延性和受限制的集合概括原则为基础的公理化集合论。(plato.stanford.edu)

它特有的限制是分层。大致而言，公式中的变量必须能够被赋予以数字表示的类型，使等号连接同一类型的变量，而属于关系则将一个变量与类型比它高一级的变量联系起来。因此，$x\in y$ 可以分层，而 $x\in x$ 则不能。这些类型赋值限制的是用于构造集合的公式，并不把理论中的对象划分为永久相互分离的类型。(plato.stanford.edu)

NF 允许全集存在，因为 $x=x$ 是可分层的。由于 $x\notin x$ 不可分层，它阻止了直接产生罗素悖论的那一概括公理实例。因此，它与不允许全集存在的策梅洛—弗兰克尔集合论有显著差异。(plato.stanford.edu)

主要著作与学界反响

奎因的主要著作包括《数理逻辑》（1940年）、《从逻辑的观点看》（1953年）、《语词与对象》（1960年）、《集合论及其逻辑》（1963年）、《本体论的相对性及其他论文》（1969年）、《指称的根源》（1974年）、《理论与事物》（1981年）以及《追求真理》（1990年）。这些著作将他的技术性研究兴趣，同有关语言、证据以及科学理论认为何物存在的问题联系起来。(plato.stanford.edu)

他对分析性的批判始终存在争议。在《为一个教条辩护》（1956年）中，H. P. 格赖斯和 P. F. 斯特劳森认为，难以给出还原式解释，并不能证明这一区分在语言实践中缺乏正当依据。此后的讨论持续区分两件事：有意义的语言差别是否存在，以及这些差别是否能承担人们赋予它们的更强的哲学作用。(plato.stanford.edu)

奎因的自然主义同样影响了那些不接受其体系中许多重要内容的哲学家。他坚持将哲学探究与经验科学联系起来，推动了自然主义研究；他分析本体论承诺的方法，则为有关存在的争论提供了一个框架。接受这些总体进路，并不意味着接受他关于意义、翻译或形而上学探究适当界限的观点。(iep.utm.edu)

参考来源

1. Willard Van Orman Quine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
2. Faculty of Arts and Sciences – Memorial Minute — Harvard Gazettenews.harvard.edu
3. Two Dogmas of Empiricismditext.com
4. Willard Van Orman Quine: Philosophy of Science — Internet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iep.utm.edu
5. The Analytic/Synthetic Distinction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
6. Naturalism in Epistemology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Summer 2021 Editionplato.stanford.edu
7. Ontological Commitment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Summer 2025 Editionplato.stanford.edu
8. Indispensability Arguments in the Philosophy of Mathematic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Spring 2014 Editionplato.stanford.edu
9. Quine’s New Foundation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Summer 2025 Editionplato.stanford.edu